第二十三章
屬靈或屬肉體
「弟兄們，我從前對你們說話，不能把你們當作屬靈的，只得把你們當作屬肉體，在基督裡為嬰孩的。我是用奶餵你們，沒有用飯餵你們。那時你們不能吃，就是如今還是不能。你們仍是屬肉體的，因為在你們中間有嫉妒、紛爭，這豈不是屬乎肉體、照著世人的樣子行嗎？」（哥林多前書 3:1-3）
在上一章中，使徒將信徒作為「屬靈的人」與未重生的「屬血氣的人」（或稱屬魂的人）進行了對比：即聖靈的人與魂的人（哥林多前書 2:14-15）。在這裡，他補充了那項教導。他告訴哥林多人，儘管他們擁有聖靈，但他不能稱他們為屬靈的；「屬靈」這個稱號屬於那些不僅領受了聖靈，而且將自己交給聖靈，讓祂擁有並管轄其整個生命的人。那些尚未做到這一點，在他們裡面肉體的力量仍比聖靈的力量更顯著的人，必須被稱為「屬肉體」或「屬血氣」的。因此，一個人可能處於三種狀態：未重生者仍是屬血氣的人，沒有神的靈；已重生者，若仍是基督裡的嬰孩（無論是因為剛歸正，還是因為停滯不前），就是屬肉體的人，向肉體的力量妥協；而聖靈已獲得完全至高主權的信徒，則是屬靈的人。整段經文對我們內在的聖靈生命提供了豐富的教導。
年輕的基督徒仍是屬肉體的。重生是一個出生：人格的中心與根基——靈，已經更新並被神的靈所佔有。但需要時間，才能讓那中心的力量擴展到我們生命的整個圓周。神的國就像種子；在基督裡的生命是一個成長的過程；如果我們期望基督裡的嬰孩擁有只有在青年人身上才能找到的力量，或擁有父輩那樣豐富的經驗，那將違背自然與恩典的法則。即使年輕的歸正者擁有極其單純的心與信心，並對救主有真實的愛與奉獻，仍需要時間來更深地認識自我與罪，對神的旨意與恩典有屬靈的洞察。對於年輕的信徒來說，情緒深受觸動，心思喜愛默想神聖真理，這並不反常；隨著恩典的成長，意志變得更加重要，在生活中等候聖靈的大能，遠勝過僅僅沉浸在心思所能提供的那些生命思想與意象中。如果基督裡的嬰孩仍是屬肉體的，我們不必感到驚訝。
許多基督徒一直停留在屬肉體的狀態。神不僅呼召我們成長，還提供了成長所需的一切條件與能力。然而，令人悲哀的是，許多基督徒像哥林多人一樣，本該邁向完全、「達到長大成人」的地步，卻仍停留在基督裡的嬰孩階段。在某些情況下，責任更多在於教會及其教導，而非個人本身。當傳道將救恩主要定義為赦罪、平安與對天堂的盼望，或者即便傳講聖潔生活，卻未清晰地、在聖靈的大能中教導「基督是我們的聖潔」、「基督是我們聖潔所需充足的力量」以及「聖靈的內住」這些真理時，成長幾乎是不可期待的。對福音作為神的大能，以致於在聖潔中得著現今救恩的無知與缺陷觀點，是這惡果的根源。
在其他情況下，惡果的根源在於基督徒不願捨己並釘死肉體。耶穌對每一位門徒的呼召是：「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聖靈只賜給順服的人；祂只能在那些願意絕對將自我交出以至於死的人身上做工。
證明哥林多人是屬肉體的罪，是他們的嫉妒與紛爭。當基督徒不願放棄自私與脾氣的罪；當他們無論是在家庭關係中，還是在更廣闊的教會與公共生活中，仍想保留那種放縱或原諒邪惡情感、隨意論斷、說出不完全出於愛的話語的自由時，他們就仍是屬肉體的。儘管他們擁有知識、享受宗教儀式，並為神的國度工作，他們仍是屬肉體的，而非屬靈的。他們叫神的聖靈擔憂；他們無法擁有自己正蒙神喜悅的見證。神就是愛：如果我們不想成為屬肉體的，就讓我們去愛。「在這一切之外，要存著愛心，愛心就是聯絡全德的。」
屬肉體的基督徒無法領會屬靈的真理。保羅寫信給這些哥林多人：「我是用奶餵你們，沒有用飯餵你們。那時你們不能吃，就是如今還是不能。」哥林多人以自己的智慧自豪；保羅感謝神，因為他們「在各樣知識上都富足」。在他的教導中，沒有什麼是他們無法用理解力去領會的。但那種在能力中真實進入真理、以致於擁有它並被它所擁有，以致於不僅擁有思想，更擁有話語所說之實體的屬靈進入，唯有聖靈能賜予。而祂只將其賜給屬靈的人。聖靈的教導與引導是賜給順服者的，並以聖靈在治死身體行為上的統治為先（參羅馬書 8:13-14）。屬靈知識不是深奧的思想，而是活潑的接觸，進入並與在耶穌裡的真理聯合，這是一種屬靈的現實，一種實質的存在。「聖靈教導，將屬靈的事與屬靈的話比較」；祂將屬靈的真理作工在屬靈的心思中。並非智力，甚至不是渴望認識真理的熱切，使一個人適合聖靈的教導；而是一個在等候的依賴與完全的順服中，將生命交給祂以成為屬靈的人，才能領受屬靈的智慧與悟性。在心思（nous，聖經術語中的含義）中，道德與認知這兩個要素是結合在一起的；只有當前者佔據優先地位並掌權時，後者才能領會神所說的話。
我們很容易理解，屬肉體的生命及其行事，與屬肉體的思維及其知識，是如何相互作用的。只要我們向肉體妥協，我們就無法領受對真理的屬靈洞察。我們可能「明白各樣的奧祕，各樣的知識」，卻沒有愛——那種聖靈在內在生命中作工的愛；這知識只會叫人自高自大，毫無益處。屬肉體的生命使知識也變成了屬肉體的。而這種知識，因被持守在屬肉體的心思中，反而加強了肉體的宗教，即對自我的信靠與自我的努力；這樣領受的真理，沒有能力更新並使人得自由。難怪有那麼多的聖經教導與聖經知識，卻在聖潔生活中產生如此少的真實屬靈果效。願神的話語在祂的教會中迴盪：「在你們中間有嫉妒、紛爭，這豈不是屬乎肉體嗎？」除非我們過著屬靈的生活，充滿謙卑、愛與自我犧牲，否則屬靈的真理——神的真理，就無法進入我們裡面或使我們獲益。唯有愛是光：缺乏愛就是黑暗（約翰一書 2:9）。
每一位基督徒都被神呼召成為屬靈的人。保羅責備這些幾年前才從粗野異教中歸主的哥林多人，說他們還不是屬靈的。基督裡偉大的救贖，其明確目標就是除去一切阻礙，使神的靈能將人的心與生命，變成神——這位靈——配得的居所。那救贖並非失敗；聖靈降臨，是為了開啟一個前所未有的、內住生命與大能的新時代。父的應許與愛、子的能力與榮耀、聖靈在世上的同在，這一切都是確據與保證，證明這一切是可能的。正如屬血氣的人可以成為重生的人，一個仍是屬肉體的重生者，也絕對可以成為屬靈的人。
為什麼事實並非如此呢？這個問題將我們帶到了那個奇異且深不可測的奧祕面前——神賦予人接受或拒絕祂邀請的權力，賦予人對祂所賜恩典忠心或不忠的權力。我們已經談到了教會在教導信徒關於聖靈內住與聖潔大能方面的缺失，以及信徒在不願撇下一切讓聖靈完全佔有並在他們裡面做成完美工作方面的軟弱。讓我們在這裡再次嘗試總結聖經關於如何成為屬靈人的教導。
是聖靈使人成為屬靈的人。唯有祂能做到。當整個人完全降服於祂時，祂必會成就這事。讓整個生命被聖靈滲透、影響、聖潔化；讓我們的靈，接著是魂（包括意志、情感、心思），甚至身體，都在祂的控制之下，被祂推動與引導，這就是屬靈人的標記。
邁向這一步的第一步是信心。我們必須尋求一種深刻、活潑、全神貫注的確信：聖靈就在我們裡面；祂是住在我們裡面並在我們裡面作工的神的大能；祂是耶穌的代表，使祂作為我們的救贖主君王，在我們裡面臨在，大有能力施行拯救。在對「神內住」這一真理那近乎震撼的榮耀所產生的聖潔敬畏與戰兢中，並在認識祂是保惠師（Paraclete）、是神與基督那神聖且不可撤銷之同在的引進者所帶來的孩童般的喜樂與信靠中，這個思想必須成為生命的靈感：聖靈在我們裡面有祂的家；在我們的靈裡，是祂隱藏且蒙福的居所。
當我們充滿對祂是誰以及祂將要做什麼的信心，卻發現這一切尚未成就時，我們就尋求阻礙。我們發現有一種對抗的力量，就是肉體。從聖經中我們得知肉體有雙重作用：從肉體中不僅產生不義，也產生自義。這兩者都必須被承認，並交給那位聖靈想要啟示並尊為王、作為我們大能救主的基督。一切屬肉體與罪惡的事，一切肉體的作為，都必須被放棄並趕出去。但同樣地，一切屬肉體的東西，無論看起來多麼虔誠，一切對肉體的自信、一切自我的努力與掙扎，都必須被連根拔起。魂及其力量，必須被帶入耶穌基督的俘虜與順服中。在對神深刻且每日的依賴中，必須接受、等候並跟隨聖靈。
如此在信心與順服中行走，我們就可以指望聖靈在我們裡面做成神聖且極其蒙福的工作。「我們若是靠聖靈得生」——這是所需的信心；我們相信神，一位靈，住在我們裡面。接著是：「就當靠聖靈行事」——這是所要求的順服。在對那住在我們裡面的聖靈的信心裡，我們知道我們有足夠的力量靠聖靈行事，並將自己交給祂大能的作工，讓祂在我們裡面立志行事，成就一切在神眼中看為美的事。
恩慈的神！我們謙卑地祈求祢，教導我們眾人從祢寶貴話語的這部分中，汲取嚴肅的教訓。
求祢以聖潔的敬畏與戰兢充滿我們，免得我們在對基督與聖靈真理的所有知識中，卻在性情與行為上仍是屬肉體的，沒有行在祢聖靈的愛與純潔中。願我們明白，知識若不在那建立人的愛之管轄下，只會叫人自高自大。
求祢讓我們聽見祢對所有兒女的呼召，要我們成為屬靈的人。這是祢的旨意，正如祢愛子的一生，他們整個日常生活，即便是在最微小的事上，也應當證明是祢聖靈內住的果子。願我們眾人都接受這呼召，視其為祢愛的邀請，引導我們進入最高的蒙福——在基督耶穌裡效法祢的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