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常生活中
第六章——日常生活中的謙卑
「人若不愛他所看見的弟兄，就不能愛沒有看見的神。」——（約翰一書 4:20）
這是一個多麼嚴肅的思想：我們對神的愛，將由我們與人日常的交往以及其中所展現的愛來衡量；若我們對神的愛不能在與同胞日常生活的考驗中證明其真實性，那麼這種愛終將被發現不過是一種幻覺。謙卑也是如此。我們很容易以為自己在神面前是謙卑的，但對人謙卑才是證明我們在神面前的謙卑是否真實的唯一充分證據；證明謙卑已在我們裡面「住」下，並成為我們的本性；證明我們確實像基督一樣，倒空自己，不求名聲。當在神面前的謙卑不再只是我們向祂禱告時的姿勢，而成為我們生命的靈魂時，它自然會顯露在我們對待弟兄的一切態度中。這是一個極具深意的教訓：真正屬於我們的謙卑，並非我們試圖在禱告中向神展示的那種，而是我們隨身攜帶、並在日常行為中實踐出來的那種；日常生活的瑣事正是永恆的重要考驗，因為它們證明了真正佔據我們內心的是什麼樣的靈。正是在我們最不設防的時刻，我們才真正展現並看見了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要認識謙卑的人，要了解謙卑的人如何行事，你必須在日常生活的共同軌跡中跟隨他。
這難道不是耶穌所教導的嗎？正是在門徒爭論誰為大時；在祂看見法利賽人如何喜愛筵席上的首位和會堂裡的高位時；在祂為他們洗腳並留下榜樣之後——祂教導了關於謙卑的功課。如果在對人謙卑上無法證明，那麼在神面前的謙卑便毫無意義。
保羅的教導也是如此。他寫信給羅馬人：「恭敬人，要彼此推讓」；「不要志氣高大，倒要俯就卑微的人」；「不要自以為聰明」。給哥林多人：「愛」（若沒有謙卑作為根基，就沒有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給加拉太人：「總要用愛心互相服事。不要貪圖虛名，彼此惹氣，互相嫉妒。」給以弗所人，就在那三章關於屬天生活的奇妙論述之後，他寫道：「凡事謙虛、溫柔、忍耐，用愛心互相寬容」；「總要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順服。」給腓立比人：「凡事不可結黨，不可貪圖虛浮的榮耀；只要存心謙卑，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祂本有神的形像……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就自己卑微。」給歌羅西人：「存憐憫、恩慈、謙卑、溫柔、忍耐的心。倘若這人與那人有嫌隙，總要彼此包容，彼此饒恕；主怎樣饒恕了你們，你們也要怎樣饒恕人。」正是在我們彼此的關係中，在我們對待彼此的方式中，真正的謙卑心和謙卑的靈才能被看見。我們在神面前的謙卑若不能預備我們向同胞彰顯耶穌的謙卑，就毫無價值。讓我們藉著這些話語，來研習日常生活中的謙卑。
謙卑的人時刻尋求實踐這條準則：「恭敬人，要彼此推讓；互相服事；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彼此順服。」人們常問，當我們看見別人無論在智慧、聖潔、天賦或所領受的恩典上都遠不如我們時，怎能看他們比自己強呢？這個問題立刻證明了我們對真正的謙卑是多麼缺乏理解。真正的謙卑來自於我們在神的光中，看見自己一無所有，甘願放下並拋棄自我，讓神成為一切。靈魂若做到了這一點，並能說：「我因尋得祢而失喪了自己」，就不再會拿自己與他人比較。它在神面前永遠放棄了任何關於自我的念頭；它以一個「無有」者的身份遇見同胞，不為自己尋求任何東西；它是一個神的僕人，並為了神的緣故，成為眾人的僕人。一個忠心的僕人可能比主人更有智慧，卻仍保持著僕人真實的靈與姿勢。謙卑的人看著神的每一個孩子，即使是最軟弱、最不配的，也尊榮他，並因他是君王之子而推讓他的尊榮。那為門徒洗腳者的靈，使我們以能真正成為最小的、能彼此服事為樂。
謙卑的人不會感到嫉妒。當別人被推崇、被祝福而自己沒有時，他能讚美神。他能忍受聽見別人受讚揚而自己被遺忘，因為在神面前，他已學會像保羅一樣說：「我算不了什麼。」他領受了耶穌的靈，那不求自己的喜悅、不尋求自己榮耀的靈，已成為他生命的靈。
在面對那些被視為會引發不耐煩、敏感、惡意揣測和尖酸言語的誘惑時（這些往往來自其他基督徒的過失與罪），謙卑的人將那反覆出現的命令銘記在心，並在生活中表現出來：「彼此包容，彼此饒恕，正如主饒恕了你們一樣。」他已學會，在穿上主耶穌的同時，也穿上了憐憫、恩慈、謙卑、溫柔和忍耐的心。耶穌取代了自我，因此像耶穌那樣去饒恕並非不可能。他的謙卑不僅僅在於自貶的思想或言語，正如保羅所言，是在於「謙卑的心」，被憐憫、恩慈、溫柔和忍耐所環繞——那種被公認為神羔羊標記的甜美而卑微的溫柔。
在追求基督徒生活更高經歷時，信徒常有一種危險，即傾向於追求並以所謂更具人性、更陽剛的美德為榮，例如勇敢、喜樂、藐視世界、熱心、自我犧牲——甚至古代斯多葛派也教導並實踐這些——而那些更深沉、更溫柔、更神聖、更屬天的恩典，那些耶穌因從天上帶來而首先在地上教導的恩典，那些與祂的十字架和自我之死更密切相關的恩典——虛心、溫柔、謙卑、卑微——卻幾乎不被思考或重視。因此，讓我們穿上憐憫、恩慈、謙卑、溫柔、忍耐的心；讓我們不僅在拯救失喪者的熱心中，更要在與弟兄的交往中證明我們的基督樣式，彼此包容、彼此饒恕，正如主饒恕了我們一樣。
基督徒同道們，讓我們務必研習聖經中謙卑人的畫像。讓我們問問弟兄，問問世人，他們是否在我們身上認出了那原型的樣式。讓我們不要滿足於任何低於此標準的狀態，將這些經文視為神要在我們裡面成就的應許，視為耶穌的靈將在我們裡面孕育出的生命的文字啟示。讓每一次的失敗和虧欠，都催促我們謙卑溫柔地轉向那溫柔謙卑的神羔羊，確信當祂在心中作王時，祂的謙卑與溫柔將成為從我們裡面湧流出的活水江河之一。[1]
[1] 「我認識耶穌，祂對我的靈魂極其寶貴：但我發現自己裡面有些東西無法保持甜美、耐心與仁慈。我盡力壓制它，但它依然存在。我懇求耶穌為我做些什麼，當我將意志交給祂時，祂來到我心中，除去了所有無法甜美、無法仁慈、無法忍耐的東西，然後祂關上了門。」——喬治・福克斯（George Foxe）
我再次重複我之前說過的話。我深感我們對教會因缺乏這種神聖謙卑而受到的虧損幾乎沒有概念——那種為神騰出空間以彰顯祂大能的「無有」。不久前，一位謙卑、有愛心的基督徒，在熟悉了各個差會的不少宣教站後，表達了他深切的悲哀：在某些情況下，愛與包容的靈竟嚴重缺失。那些在歐洲可以各自選擇朋友圈的男男女女，被帶到一起與志趣不合的人共事時，發現很難忍受、很難去愛，也很難在和平的聯結中保守聖靈所賜的合一。那些本應成為彼此喜樂的同工的人，卻成了阻礙與重擔。而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缺乏那種視自己為無有、以成為並被視為最小為樂、只尋求像耶穌一樣成為僕人、成為他人（甚至是最低微、最不配的人）的幫助者與安慰者的謙卑。
為什麼那些歡喜為基督捨己的人，卻發現為弟兄捨己竟如此困難？這難道不是教會的責任嗎？教會太少教導其子民：基督的謙卑是眾美德之首，是聖靈所有恩典與能力中最美好的一種。教會太少證明：基督樣式的謙卑正是它像基督一樣，應當放在首位並傳講的，因為這確實是我們所需要的，也是可能的。但我們不要灰心。讓發現這種恩典的缺失，激發我們對神更大的期待。讓我們將每一個試煉或煩擾我們的弟兄，視為神賜恩的管道，視為神用來潔淨我們、操練耶穌（我們的生命）在我們裡面所呼吸出的那種謙卑的工具。讓我們對「神是一切，自我一無所有」有這樣的信心，以至於在自己的眼中成為無有，並在神的大能中，只尋求在愛中彼此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