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聖靈與肉體
「你們既靠聖靈入門，如今還靠肉體成全嗎？你們是這樣的無知嗎？」（加拉太書 3:3）
「我們這受割禮的，乃是靠聖靈敬拜，在基督耶穌裡誇口，不靠著肉體的。其實，我也可以靠肉體。」（腓立比書 3:3）
「肉體」是聖經用來指稱我們墮落本性（靈魂與身體）的名稱。受造之初，靈魂被安置在屬靈（神聖）與感官（屬世）之間，本應各盡其職，引導兩者進入合一，使人達成其命定——成為屬靈的身體。當靈魂屈服於感官的試探時，它便脫離了聖靈的管轄，轉而受制於身體的權勢——它變成了肉體。如今，肉體不僅沒有聖靈，甚至與聖靈為敵；「情慾（肉體）和聖靈相爭」。
肉體與聖靈的這種對抗有兩個面向。一方面，肉體在犯罪和違背神律法時，與聖靈相爭。另一方面，肉體在試圖事奉神、遵行祂旨意時，對聖靈的敵意也同樣顯著。靈魂在屈服於肉體時，尋求的是自己，而非將其與聖靈連結的神；自私凌駕於神的旨意之上；自私成了它統治的原則。如今，這種自我之靈是如此隱蔽且強大，以至於肉體不僅在得罪神時，甚至在靈魂學習事奉神時，依然堅持其權勢，拒絕讓聖靈獨自引導。它在試圖展現宗教熱忱時，依然是那個不斷阻礙並消滅聖靈的大敵。
正是由於肉體的這種詭詐，保羅對加拉太人所說的情況才會頻頻發生：「你們既靠聖靈入門，如今還靠肉體成全嗎？」除非對聖靈的降服極其徹底，並在極大的依賴與謙卑中持守對祂神聖的等候，否則那些靠聖靈開始的事工，極易且極快地轉變為對肉體的自信。令人驚奇且看似矛盾的是，肉體越是試圖事奉神，它就越成為罪的堅固堡壘。
我們難道不知道法利賽人是如何因著「自義」和「屬肉體的宗教」，陷入驕傲與自私，最終成為罪的奴僕嗎？保羅在詢問加拉太人關於「靠肉體成全」的問題時，難道不是因為他們正處於這種危險中，以至於肉體的行為如此顯著，甚至彼此吞噬嗎？撒但沒有比煽動人進行「肉體的宗教」更狡猾的手段來束縛靈魂了。牠知道肉體的力量永遠無法取悅神或勝過罪；假以時日，那在事奉神的事上凌駕於聖靈之上的肉體，必會在事奉罪的事上主張並維持同樣的統治權。
唯有當聖靈在敬拜生活中真正且不斷地擁有完全的引導與統治時，祂才有能力在實際的順服生活中進行引導與統治。如果我要在與人的交往中捨己，勝過自私、脾氣與缺乏愛心，我就必須先學會在與神的交往中捨己。在那裡，作為自我座位的靈魂，必須學會向聖靈——神所居住的地方——俯伏。
保羅對真割禮（心裡的割禮）的描述，極其優美地表達了「靠聖靈敬拜」與「靠肉體自信」之間的對比。這種割禮的稱讚不是從人來的，而是從神來的：「靠聖靈敬拜，在基督耶穌裡誇口，不靠著肉體的。」他將在基督耶穌裡誇口置於中心，視其為基督徒信仰與生命的精髓，一方面指出了它所面臨的巨大危險，另一方面指出了保障其完全享受的防禦措施。對肉體的自信是唯一能使在基督耶穌裡的誇口歸於無效的事物；而靠聖靈敬拜則是唯一能使其成為生命與真理的事物。願聖靈向我們啟示，在基督耶穌裡誇口究竟意味著什麼！
歷史與經驗都告訴我們，確實存在一種伴隨著對肉體極大自信的「在基督耶穌裡的誇口」。加拉太教會就是如此。保羅所極力反對的那些教師，也都是傳講基督及其十字架的人。但他們傳講它，並非像那些被聖靈教導、深知十字架影響力是何等無限且無處不在的人那樣，而是像那些雖然有了神聖靈的開端，卻容許自己的智慧與思想來定義十字架含義的人；他們將十字架與一種在很大程度上是律法主義與屬肉體的宗教調和在一起。加拉太教會的故事至今仍在重演，甚至在那些最自信地認為自己已免於加拉太錯誤的教會中也是如此。請留意，人們談論「因信稱義」的教義時，往往將其視為該書信唯一的教導，而對於藉著信心領受聖靈的內住，以及隨聖靈而行，卻幾乎隻字不提。
被釘十字架的基督是神的智慧。在基督裡誇口的同時又對肉體自信，表現為對自身智慧的自信。人們研讀、傳講、聽聞並相信聖經，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天然理性的力量，卻很少強調聖靈親自教導的絕對必要性。這也體現在人們對自己擁有真理的那種絕對自信中——儘管他們從人那裡得到的遠多於從神那裡得到的——以及那種缺乏等待神以祂自己的光來啟示真理的受教心。
基督藉著聖靈，不僅是神的智慧，也是神的大能。在基督裡誇口的同時又對肉體自信，在基督教會的許多工作中隨處可見：人的努力與安排，遠比等候從上頭來的能力佔據了更大的位置。在大型教會組織中、在個別教會與團體中、在內心與隱密處的生命裡——唉！多少徒勞的努力，多少反覆的失敗，都可以追溯到這同一個罪惡！人們並不缺乏對基督、祂位格與工作的承認，也不缺乏將榮耀歸給祂，然而卻對肉體有太多的自信，致使這一切歸於無效。
在此，我再次詢問，是否許多正在為追求完全奉獻與豐盛祝福而努力的人，會在這裡發現失敗的祕訣？幫助這樣的人，是我撰寫本書的首要目標與最懇切的禱告之一。當耶穌的豐盛在講道、書籍、談話或私下禱告中向他們敞開，並展示在祂裡面過聖潔生活的可能性時，靈魂感到這一切是如此美好且簡單，以至於沒有什麼能再阻擋它。或許，當它接受了那看似如此確定且親近的真理時，它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享受與能力體驗。它現在學會了在基督耶穌裡誇口！但這並沒有持續下去。根部有蟲子。人們徒勞地尋找失敗的原因或恢復的方法。通常能找到的唯一答案是：降服不夠徹底，或信心的接受不夠完美。然而，靈魂確信，就它所知，它已準備好放棄一切，它確實渴望讓耶穌擁有全部，並為一切信靠祂。如果完全的奉獻與完全的信心是蒙福的條件，它幾乎會對這種不可能的完全感到絕望。而應許明明說過，這一切會是如此簡單——這正是為貧窮與軟弱者預備的生命。
我的弟兄，請聽今天神話語中蒙福的教導。正是對肉體的自信破壞了你在基督耶穌裡的誇口。這是「自我」在做唯有聖靈能做的事；這是「靈魂」在搶佔先機，希望聖靈能支持它的努力，而不是信靠聖靈來引導並完成一切，然後等候祂。這是跟隨耶穌，卻沒有捨己。這就是隱藏的麻煩。來聽聽保羅如何講述抵禦這種危險的唯一保障：「我們這受割禮的，乃是靠聖靈敬拜，在基督耶穌裡誇口，不靠著肉體的。」這裡有屬靈敬拜的兩個要素：聖靈高舉耶穌，並貶抑肉體。如果我們想真正地在耶穌裡誇口，並讓祂在我們裡面得榮耀，如果我們想在個人且不變的經驗中認識耶穌的榮耀，並擺脫那總是標誌著肉體努力的無能，我們就必須學習這種「靠聖靈敬拜神」的真義。
我只能再次重申，本書的全部目的，就是從神蒙福的話語中闡明神的真理：在基督耶穌裡誇口。要在祂這位以聖靈施洗的榮耀者身上誇口。以極大的單純與信靠，相信祂已將祂自己的聖靈賜給你。相信那個恩賜；相信聖靈住在你裡面。接受這在你裡面基督生命的祕訣：聖靈正住在你靈魂隱祕的深處。默想它，相信耶穌及其關於此事的應許，直到你的靈魂在神的榮耀下，帶著神聖的敬畏與戰兢俯伏：神的聖靈確實住在我裡面。
將你自己交給祂的引導。我們已經看到，這種引導並非首先發生在理智或思想中，而是在生命與性情中。將你自己交給神，讓聖靈在你所有的行為中引導你。祂應許賜給那些愛耶穌並順服祂的人：不要害怕說，祂知道你全心愛祂並順服祂。那麼，請記住祂降臨的核心目的：將離去的耶穌基督歸還給祂的門徒。「我不撇下你們為孤兒，」耶穌說，「我必到你們這裡來。」我無法在一個與我分離、遙遠的耶穌身上誇口。當我試圖這樣做時，那是一種努力；我必須藉助肉體的力量來完成。我只能在一位現存的救主身上真正誇口，聖靈在我的內心榮耀祂、啟示祂的榮耀。當祂這樣做時，肉體就被貶抑，並被保持在十字架的位置上，作為一種受咒詛之物；當祂這樣做時，肉體的行為就被治死。而我唯一的宗教將是：不靠肉體，在基督耶穌裡誇口，靠聖靈敬拜神。
親愛的信徒！既然靠聖靈入門，就要繼續、前進、在聖靈裡恆久忍耐。要小心，切勿在任何片刻，試圖用肉體來延續或成全聖靈的工作。「不靠肉體」應成為你的戰鬥口號；讓對肉體的深刻不信任，以及因隨從肉體而使聖靈擔憂的恐懼，使你在神面前保持卑微。祈求神賜下啟示的靈，使你看見耶穌如何是一切，並成就一切；藉著聖靈，一個神聖的生命如何真正取代了你的生命，耶穌如何被尊為靈魂的守護者、引導者與生命。
蒙福的神與父！我們感謝祢為祢的兒女所預備的奇妙恩典，使我們能親近祢，在基督耶穌裡誇口，並靠聖靈敬拜。求祢賜下恩典，使這成為我們的生命與所有的宗教事奉。
我們感到需要祈求祢向我們顯明，阻礙這種生命的最大障礙，就是肉體的力量與自我生命的努力。求祢開我們的眼睛，看見撒但的這個網羅。願我們都能看見，對肉體產生自信的試探是多麼隱蔽與狡猾，我們又是多麼容易在靠聖靈入門後，試圖靠肉體成全。願我們學會信靠祢，藉著祢的聖靈在我們裡面運行，立志並行事。
求祢也教導我們，如何勝過肉體並打破其權勢。在祢愛子的死裡，我們的舊人已經與祂同釘十字架：願我們以萬事為損，為要效法祂的死，並讓舊本性保持在死亡的位置上。我們確實將自己交給祢聖靈的引導與統治。我們相信，藉著聖靈，基督是我們的生命，因此，取代那努力與工作的生命，一個全新的生命在我們裡面運行。我們的父——我們憑信心將一切交給祢的聖靈，作為我們裡面的生命。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