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在我裡面,就是我肉體之中,沒有良善。」——(羅馬書 7:18)
生命在自己裡面,這是神獨有的特權,也是父賜給子的特權。不從自己裡面,而從神裡面尋求生命,是受造物最高的榮耀。活在自己裡面並為自己而活,是罪人的愚昧與罪惡;活在基督裡並為神而活,是信徒的福分。否定、恨惡、離棄、喪失自己的生命,這就是信心生活的秘訣。「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這不是我,乃是神的恩典與我同在」:這就是每一位發現了什麼是放棄自己的生命,並取而代之領受基督在我們裡面那蒙福生命的人的見證。除了我們的主為我們走過的路——經過死亡——之外,沒有通往真實生命、通往住在基督裡的道路。
在基督徒生活的初期,很少有人能看見這一點。在蒙赦免的喜樂中,他們感到必須為基督而活,並信靠神的幫助來實現這一點。他們此時還不知道肉體對神那可怕的敵意,以及肉體在信徒裡面絕對拒絕順服神律法的本性。他們還不知道,如果神的生命要在他們裡面大有能力地顯明,除了死亡——將一切屬天然的生命絕對地交給死亡——之外,別無他法。但失敗的痛苦經歷很快就會教導他們,他們對基督拯救大能的認識是多麼不足,內心深處也隨之喚起了更深切認識祂的渴望。祂慈愛地指引他們看向祂的十字架。祂告訴他們,正如他們在那裡,因信祂的死作為他們的替代,而找到了生命的權利,他們也將在那裡進入更豐盛的生命體驗。祂問他們是否真的願意喝祂所喝的杯——與祂同釘十字架並同死。祂教導他們,在祂裡面他們其實已經與祂同釘、同死了——在歸正時,他們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祂死亡的參與者。但他們現在所需要的是,透過自己意志的選擇,去立志與基督同死,從而對他們在尚未明白時所領受的恩典,給予完全且清醒的同意。
基督的這個要求具有不可言喻的莊嚴性。許多信徒對此退縮。他幾乎無法理解。他已經習慣了那種不斷跌倒的低層次生活,以至於他幾乎不再渴望,更不用說期待得著釋放。聖潔、與耶穌完全的相似、與祂的愛不間斷的相交,幾乎不能算作他信仰中明確的條款。如果沒有強烈渴望在最大程度上不犯罪,並進入與救主最緊密的聯合,那麼與祂同釘十字架的思想就無法進入心中。它所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痛苦與羞恥:這樣的人滿足於耶穌背負了十字架,從而為他贏得了他希望佩戴的冠冕。然而,對於那些真正尋求完全住在基督裡的信徒來說,這一切是多麼不同。痛苦的經歷教導他,無論是在完全降服還是單純信靠的事上,他在住在基督裡的生活中最大的敵人就是「自我」。有時它拒絕放棄自己的意志;有時它又藉著自己的運作,攔阻了神的工作。除非這個充滿私慾與作為的自我生命,被充滿基督意志與作為的生命所取代,否則住在祂裡面是不可能的。於是,那位死在十字架上的主發出了嚴肅的詢問:「你準備好將自我交給死亡了嗎?」你這個由神所生、活生生的人,在祂裡面已經向罪死、向神活了;但你現在是否準備好,憑著這死亡的大能,治死你的肢體,將自我完全交給十字架的死亡,並將它留在十字架上,直到它被徹底毀滅?這是一個深入人心的問題。我是否準備好說,老我將不再有發言權;它不被允許擁有任何一個思想,無論多麼自然——不允許有任何一種感覺,無論多麼令人滿足——不允許有任何一個願望或工作,無論看起來多麼正確?
這真的是祂所要求的嗎?我們的本性難道不是神的傑作嗎?我們的天然能力難道不能被聖化來事奉祂嗎?它們確實可以,也必須被聖化。但或許你還沒看見,它們唯一能被聖化的方式,就是將它們從自我的權勢下奪回,帶到基督生命的權勢之下。不要以為這是因為你熱切渴望,且確實是祂救贖的人之一,你就能自己完成這項工作。不,除了經過死亡,沒有通往奉獻祭壇的道路。正如你將自己作為一個從死裡復活的人獻在神的祭壇上(羅馬書 6:13;7:1),你本性中的每一種能力——每一項才幹、恩賜、所有物,若要真正成為歸給主的聖潔——都必須從罪與自我的權勢中分離出來,放在祭壇上,由那裡永不熄滅的火所焚燒。正是在治死、殺滅自我的過程中,神賦予你用來事奉祂的奇妙能力,才能從束縛中得釋放,完全降服於神,並獻給祂,被祂悅納、聖化與使用。雖然只要你還在肉身中,就無法說「自我」已經死了,但當你允許基督的生命完全佔有你時,自我就能被保持在十字架的位置上,處於死亡的判決之下,使它對你不再有任何統治權,哪怕是一刻也不行。耶穌基督成為你的第二個自我。
信徒啊!如果你想真實且完全地住在基督裡,就準備好永遠與自我告別,甚至不允許它在你的內在生活中,哪怕有片刻的發言權。如果你願意完全走出自我,並允許耶穌基督成為你裡面的生命,激發你一切的思想、情感與行動——無論是在屬世還是屬靈的事上——祂都準備好承擔這份責任。在「生命」一詞所能擁有的最完整、最廣泛的意義上,祂將成為你的生命,將祂的關懷與影響力延伸到你日常生活中構成你生活的成千上萬件事中的每一件,甚至是最小的一件。為了做到這一點,祂只要求一件事:從自我及其生命中走出來,住在基督裡,住在基督的生命裡,基督就會成為你的生命。祂聖潔同在的大能將會驅逐舊生命。
為此,立刻且永遠地放棄自我吧。如果你因為害怕自己無法履行承諾而從未敢這樣做,那麼現在就做吧,因為基督應許你,祂的生命將取代舊生命。試著去體會,雖然自我還沒死,但你確實已經向自我死了。自我依然強大且活著,但它對你已無權勢。你,你那更新的本性——你,那在耶穌基督裡從死裡復活的新自我——確實已經向罪死、向神活了。你在基督裡的死,已經使你完全從自我的控制中得釋放:它對你沒有權勢,除非你因無知、不警醒或不信,而同意屈服於它那篡奪來的權柄。憑信心單純而誠心地接受你在基督裡那榮耀的地位吧。作為一個在基督裡向自我死了的人,作為一個從自我的統治下得釋放,並領受了祂神聖生命來取代自我,成為你生命動力與靈感源泉的人,大膽地將腳踏在你和你主的這個仇敵的頸項上吧。壯膽吧,只要信;不要害怕採取這不可逆轉的一步,並宣告你已經一次永遠地將自我交給了那在基督裡為它所預備的死亡(羅馬書 6:6)。並信靠那位被釘十字架的耶穌,讓祂將自我釘在十字架上,並用祂自己那蒙福的復活生命,填補你裡面自我的位置。
憑著這信心,住在基督裡!緊緊依附祂;安息在祂裡面;仰望祂。每天更新你的奉獻;每天重新接受你作為從暴君手中被贖回,並轉而成為征服者的地位。每天懷著聖潔的敬畏注視那個仇敵——自我,它正掙扎著想從十字架上逃脫,試圖誘惑你給它一點點自由,或者準備用它那「現在願意事奉基督」的偽裝來欺騙你。記住,試圖事奉神的自我,比拒絕順服的自我更危險。懷著聖潔的敬畏注視它,並將自己隱藏在基督裡:唯有在祂裡面才有你的安全。就這樣住在祂裡面;祂已應許住在你裡面。祂會教導你謙卑與警醒。祂會教導你喜樂與信靠。把你生命中的每一項利益、你本性中的每一種能力、構成生命的一切思想、意志與情感的奔流,都帶到祂面前,信靠祂去佔據那個曾經被自我輕易且自然地佔據的位置。耶穌基督確實會佔有你並住在你裡面;而在新生命的安息、平安與恩典中,你將因這奇妙的交換——走出自我,單單住在基督裡——而擁有無盡的喜樂。
註:
馬歇爾(Marshall)在其關於《成聖》(Sanctification)的著作中,於第十二章「唯獨藉著信心成聖」裡,有力地指出了基督徒在尋求成聖時,若試圖藉著肉體的力量,並加上基督的幫助,而不是單單仰望基督,並憑信心從祂那裡領受成聖,將會面臨極大的危險。他提醒我們,信徒裡面有兩種本性,因此根據我們允許哪種本性的原則來引導我們,就有兩種尋求聖潔的方式。一種是屬肉體的方式,我們竭盡全力並立志,信靠基督來幫助我們這樣做。另一種是屬靈的方式,我們作為已經死的人,什麼也不能做,我們唯一的掛慮就是日復一日地領受基督,並在每一步中讓祂在我們裡面活著並作工。
「對潔淨肉體或天然人的罪惡私慾與傾向絕望吧,不要再試圖藉著你自己的意志與決心,去盡你所能地實踐聖潔,並信靠神與基督的恩典來幫助你完成這些決心與努力。相反地,要立志信靠基督,按祂自己的美意,藉著祂自己的大能,在你裡面運行,使你立志並行事。那些被自己的罪與悲慘所折服的人,通常首先想到的是馴服肉體,藉著與它爭戰與摔跤,來制伏並根除它的私慾,使他們敗壞的本性變得更好,更傾向於聖潔;如果他們能使自己的心達到一個完全的目標與決心,去盡他們所能做最好的事,他們就希望藉著這樣的決心,能夠在征服私慾與履行最困難的義務上取得偉大的成就。激勵人們做出這種決心,是某些熱心神學家在講道與著作中的主要工作,他們將此視為從罪轉向敬虔的最關鍵轉折點。他們認為這並不違背信心生活,因為他們信靠神藉著基督的恩典,來幫助他們完成所有這些決心與努力。因此,他們試圖改良他們的舊狀態,並在肉體中變得完美,而不是脫去它,並按照在基督裡的新狀態行走。他們信靠低下的屬肉體的事物來獲得聖潔,信靠自己意志的行為、目的、決心與努力,而不是信靠基督;他們信靠基督來幫助他們走這條屬肉體的道路;然而,真正的信心會教導他們,他們一無所有,他們所做的只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