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經上記著，亞伯拉罕有兩個兒子，一個是使女生的，一個是自主之婦人生的。然而，那使女所生的，是按著血氣生的；那自主之婦人所生的，是憑著應許生的。這都是比方：那兩個婦人就是兩約。」（加拉太書 4:22-24）
聖經中有兩約，一個稱為舊約，另一個稱為新約。神在耶利米書中對此有極其明確的論述，祂說：「日子將到，我要與以色列家和猶大家另立新約，不像我……與他們列祖所立的約。」（耶利米書 31:31-32）這段經文在希伯來書中被引用，並補充道：「既說新約，就以前約為舊了。」我們的主親自談到了祂寶血所立的新約。在神對待祂子民的作為中，在祂成就偉大救贖的過程中，神定意要有兩約。
這並非出於神隨意的安排，而是基於良善且智慧的理由，使得這兩約的存在成為不可或缺的必然。我們對這兩約存在的原因、其神聖的合理性，以及它們彼此間的關係洞察得越清晰，我們個人對新約對我們而言意味著什麼，就能有越豐盛、越真實的領悟。這兩約標誌著神對待人類的兩個階段；代表了事奉神的兩條途徑：一條是較低、基礎性的，屬於預備與應許的階段；另一條是較高、進深性的，屬於成就與得著的階段。當第二約的真正卓越之處向我們敞開時，我們便能在靈裡進入神為我們所預備的一切。讓我們試著理解，為何必須有這兩約，不多也不少。
其原因在於，在宗教信仰中，神與人之間的所有交通涉及兩方，而每一方都必須有機會證明自己在約中的角色。在舊約中，人獲得了機會去證明，在神所能賜下的一切恩典工具之輔助下，他自己能做些什麼。那個約以人證明了自己的不忠與失敗而告終。在新約中，神要證明當祂被允許並被信靠去完成一切工作時，祂能對人——儘管人是如此不忠與軟弱——成就何等大的事。舊約是依賴於人的順服，是一個他能破壞、也確實破壞了的約（耶利米書 31:32）。新約則是神保證永不被破壞的約；祂親自持守它，並確保我們能持守它：因此，祂使之成為永恆之約。
深入探討這一點將使我們獲益匪淺。神與墮落人類立約的關係，與祂作為創造主對待未墮落人類的關係是一樣的。那種關係是什麼呢？神提議要照著祂自己的形象和樣式造人。神最大的榮耀在於祂裡面有生命；祂不依賴任何事物，祂的存在完全歸功於祂自己。如果神的形象和樣式不只是一個空名，而人若真要像神那樣擁有決定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的能力，他就必須擁有自由意志與自我決定的權力。這就是神在按祂形象造人時必須解決的問題。人是被神所造的受造物，然而，在受造物所能達到的範圍內，他又要像神一樣，是「自我塑造」的。在神對待人的一切過程中，這兩個因素始終必須被考慮在內。神始終必須採取主動，成為人生命的源頭。人始終必須是領受者，但同時又是神所賜生命的管理者。
當人因罪墮落，而神進入救贖之約時，這種關係的兩面性仍須保持完整。神始終是第一位，人是第二位。然而，人作為按神形象所造的，作為第二位，始終必須有充分的時間與機會去領受或拒絕神所給予的，去證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幫助自己，甚至成為「自我塑造」的。他對神的絕對依賴不應是被強加的；如果這真要有道德價值與真實的福分，那必須是他深思熟慮後的自願選擇。這就是為什麼會有第一約與第二約的原因：在第一約中，人的渴望與努力可以被充分喚醒，並給予時間讓他充分證明，憑藉外在的教導、神蹟與恩典工具，他的人性究竟能成就什麼。當他發現自己徹底無能，在罪的權勢下陷入絕望的被擄狀態時，新約便臨到了。在新約中，神要啟示人如何從罪、自我與受造物中獲得真正的自由，人真正的尊貴與神性，乃是在於最徹底、最絕對的依賴，在於神在人裡面存在並成就一切。
在事物的本質上，對於一個被祂賦予了神聖意志能力的存在，神處理的方式別無他法。這個神聖程序背後的理由，對於神對待祂全體子民的意義，與祂對待個人的意義是完全一樣的。這兩約代表了神教育人類與人類尋求神的兩個階段。從一約到另一約的進程與轉變，不僅僅是時間或歷史上的，更是有機與屬靈上的。在基督身體的每一個肢體中，以及在整個身體中，這種轉變在不同程度上都有所體現。在舊約之下，有些人因著預期，未來救贖的大能已在他們身上強有力地運行。在新約之下，也有人身上仍顯露出舊約的靈。新約聖經在幾卷最重要的書信中，特別是加拉太書、羅馬書與希伯來書，證明了在進入新約之後，仍有可能被舊約的奴役所轄制。
這正是我們經文所教導的。在信心之父亞伯拉罕的家中，以實瑪利與以撒同時存在：一個是使女生的，一個是自主之婦人生的；一個是按著血氣與人的意志生的，一個是憑著應許與神的大能生的；一個僅存留一段時間，隨後被趕出去，另一個則承受一切。這幅圖畫展現給加拉太人，反映了他們當時的生活——他們信靠血氣及其宗教，外表裝飾得很好，卻因被罪擄去而證明自己不是自主之婦人的兒女，而是使女的兒女。唯有藉著對應許的信心，以及神強大且使人甦醒的大能，他們——以及任何一個人——才能真正且完全地得自由，並站立在基督所賜予我們的自由中。
當我們在這一經文及其他經文的光照下繼續研讀這兩約時，我們將看到它們確實是神對兩種宗教敬拜體系的啟示，每一種體系都有其靈或生命原則，支配著每一個自稱是基督徒的人。我們將看到，許多基督徒軟弱的唯一重大原因，正是因為舊約那種奴役的靈仍然佔據主導地位。我們也將看到，唯有屬靈的洞察力，加上全心全意的接受，以及對新約中神應許要在我們裡面成就的一切有活潑的經歷，才能使我們真正適合過神所期望我們過的生活。
這種在事奉神上有兩個階段、在敬拜上有兩個親近程度的真理，在舊約敬拜的許多事物中都有預表；或許沒有比聖殿中聖所與至聖所之間的區別，以及那道隔開它們的幔子更清楚的了。祭司可以隨時進入前者親近神。然而，他們不能太過靠近；幔子使他們保持距離。進入幔子裡面就是死亡。大祭司每年一次可以進入，作為一個應許，預示著幔子終將被除去，神子民將獲得完全的途徑住在神的同在中。在基督的死中，聖殿的幔子裂開了，祂的寶血賜給我們膽量與能力進入至聖所，在那裡日復一日地活在神直接的同在中。藉著聖靈——祂從基督所進入的那至聖所中發出，將其生命帶給我們，並使我們與之合一——我們才能有能力活著，並時刻帶著神在我們裡面同在的意識而行。
因此，不僅在亞伯拉罕的家中，甚至在神的殿中，都有這兩約的預表：奴役的靈與自由的靈。祭司當時還沒有進入父面前的自由。不僅在加拉太人中，在整個教會中，到處都可以發現兩類基督徒。有些人滿足於混雜的生活，一半是血氣，一半是靈；一半是自我的努力，一半是恩典。另一些人則不滿足於此，他們正全心全意地尋求，要完全認識新約所帶來並能賜予的——從罪中得釋放，以及為在神同在中行走而有的豐滿內住大能。願神幫助我們所有人，不滿足於任何次好的事物。
註 A：第二章
第二次祝福
在信徒的生命中，有時會出現一個與歸正同樣清晰的轉折點，在那裡，他從一種持續軟弱與失敗的生命，跨越到一種充滿力量、得勝與恆久安息的生命。這種轉變被稱為「第二次祝福」。許多人反對這個說法，認為它不合聖經，或者認為這會將某些人的經歷變成對所有人的規條。另一些人則用它來幫助清晰地表達，應當教導信徒從普通的基督徒生活，轉向與神恆久相交、完全奉獻於祂事奉的生命。在將此詞放入本書標題時，我表明了我的信念：若理解正確，這話表達了一個合乎聖經的真理，並能幫助信徒清楚地看到他們可以從神那裡期待什麼。讓我試著闡明我認為我們應當如何理解它。
我將這個表達與兩約聯繫起來。為什麼神立了兩約——不是一約，也不是三約？因為涉及兩方。在第一約中，人要證明他能做什麼，以及他是什麼。在第二約中，神要顯明祂將做什麼。前者是必要的預備時期；後者是神聖成就的時期。人類歷史上對此的需要，在個人身上也同樣存在。歸正使一個罪人成為神的兒女，但他充滿無知與軟弱，對神所要求的全心奉獻，或神準備在他身上取得的完全掌權，毫無概念。在某些情況下，從基礎階段的轉變是透過漸進的成長與啟蒙。但經驗告訴我們，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這種健康的成長並未出現。對於那些從未找到健康成長、勝過罪惡並在神裡面得享完全安息之秘訣的人，且可能因為所有的努力都以失敗告終而感到絕望的人來說，得知可以透過一個決定性的步驟，使他們與基督、祂的聖靈及祂的大能建立正確的關係，從而進入一個全新的生命，這往往是一個奇妙的幫助。
幫助一個人採取那一步所需的條件非常簡單。他必須看見並承認他所過的生活是不對的、是有罪的，與神的旨意不相符。他必須看見並相信聖經所展現的生命，即基督耶穌應許要在其裡面運行並維持的生命。當他看見自己的失敗是因為靠自己的力量掙扎，並相信我們的主耶穌將會以神聖的大能在他裡面成就一切時，他便會壯起膽來，敢於將自己重新降服於基督。承認並放棄一切屬於自我與罪的事物，將自己完全交給基督與祂的事奉，他便相信並領受了一種新的能力，靠著神的兒子的信心來活出他的生命。在許多情況下，這種改變與歸正一樣清晰、顯著且奇妙。由於缺乏更好的名稱，「第二次祝福」這個詞最自然地被使用了。
一旦看見大多數基督徒的生命多麼需要這種改變，以及它多麼完全地建立在對基督及其大能的信心上（正如聖經所啟示的），對其合乎聖經性的懷疑就會消除。一旦看見其真理，我們將驚訝地發現，在整本聖經的歷史與教導中，我們能找到多少例證來闡明並證實它。
看看以色列人兩次過水的經歷：第一次出埃及，第二次進迦南。曠野的旅程是不信與悖逆的結果，神容許這一切是為了謙卑他們、試驗他們，並顯明他們心中的光景。當這個目的達成後，第二次祝福帶領他們強有力地穿過約旦河進入迦南，正如第一次帶領他們穿過紅海離開埃及一樣。
或者以聖所與至聖所作為兩約生活的預表，這同樣適用於基督徒經歷的兩個階段。在前者，與神有真實的接近與相交，但中間總有一道幔子。在後者，透過裂開的幔子，進入神直接的同在，並完全經歷屬天生命的大能。當眼睛被打開，看見一般的基督徒生活距離神的旨意有多遠，以及混雜的生活如何能被神所預備要成就之新啟示的大能所驅逐時，聖經的預表將閃耀出新的意義。
或者看看新約的教導。在羅馬書中，保羅對比了基督徒在律法之下與在恩典之下的生活，即奴役的靈與兒子的靈。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基督徒可能仍活在律法及其奴役之下，他們需要從中走出來，進入藉著聖靈而有的恩典與自由的豐滿生命；而當他們第一次看見這種區別時，所需要的僅僅是信心的降服，去接受並經歷恩典藉著聖靈所要成就的事。
保羅寫信給哥林多人，提到有些人是屬肉體的，仍是嬰孩，行事為人像屬血氣的；另一些人則是屬靈的，有屬靈的辨別力與品格。他對加拉太人談到基督藉著聖靈使人從律法中得自由，並對比那些試圖靠肉體成全起初靠聖靈入門的事、並以肉體誇口的人——這一切都是為了呼籲他們認識屬肉體、分裂生活的危險，並立刻轉向信心的生活、聖靈的生活，這才是唯一合乎神旨意的生活。
我們在聖經中隨處可見，正如今日教會的現狀所證實的，歸正僅僅是通往生命之路的門，而在門內仍有極大的危險會走錯路、偏離或退後。當這種情況發生時，我們被呼召立刻全心全意地轉回，將自己獻給基督，不求其他，只求祂願意在我們裡面成就的一切。正如許多人一直認為歸正必須是緩慢、漸進且不確定的，無法理解它為何可以是突然且決定性的，因為他們只考慮人的能力；同樣地，許多人無法看見，對聖潔真生命的啟示，以及藉著信心從自我的努力與失敗中進入這生命，可以是即時且永久的。他們過多地注視人的努力，卻不知道第二次祝福不過就是對基督願意在我們裡面成就之事的全新看見，以及那將一切交託給祂的信心降服。
我衷心希望我在本書中所寫的，能幫助一些人看見：第二次祝福正是他們所需要的，是神藉著祂的聖靈要在他們裡面成就的，它不過就是接受基督在祂所有救贖大能中作為我們的力量與生命，並將帶領他們進入、使他們適合那新約中的豐滿生命——在其中，神在萬有中成就萬事。
讓我以剛出版的小書《向自我死：黃金對話》（Dying to Self: A Golden Dialogue，威廉·羅 William Law 著，安德烈・慕安德註）的序言中的一段話來結束這篇註記：「人們對使用『更高的生命』、『第二次祝福』這些術語提出了許多反對意見。在羅（Law）的著作中，找不到這樣的語言，但他的書充滿了這些術語所表達的深層真理，儘管這些術語本身或許並不完美。在所謂的凱錫克（Keswick）教導中所強調的重點，在他的整個論證中都顯得十分突出。信徒平均生活水平低下、所有失敗的根源在於自信、將整個生命完全降服於神運作的必要性、轉向基督作為從自我權勢中得救的唯一確據、對於所有在自我絕望中信靠基督的人來說，更美好生命的屬神確據，以及愛之靈充滿內心的屬天喜樂——這些真理在兩者中是共通的。羅對真理的闡述之所以具有特殊價值，是因為他展示了謙卑與徹底的自我絕望，加上對神大能運作的簡單信心的順服，是如何成為從自我中得釋放、並讓愛之靈在心中誕生的不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