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造物的榮耀
第 1 章——謙卑：受造物的榮耀
「他們將冠冕放在寶座前，說：我們的主，我們的神，你是配得榮耀、尊貴、權能的；因為你創造了萬物，並且萬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創造而有的。」（啟示錄 4:11）
神創造宇宙時，唯一的目的就是讓受造物分享祂的完美與福樂，從而在其中彰顯祂愛、智慧與權能的榮耀。神希望透過受造物並在受造物中啟示祂自己，將祂自身盡可能多的美善與榮耀傳遞給他們。但這種傳遞並非給予受造物某種他們能據為己有的東西——某種他們可以掌控與處置的生命或美善。絕非如此。神是永活、無所不在、永恆運作的一位，祂用祂權能的命令托住萬有，萬有也都在祂裡面存在。因此，受造物與神的關係，只能是一種不斷的、絕對的、普遍的依賴。正如神藉著祂的權能創造了萬物，神也必須時刻藉著同樣的權能來維持萬物。受造物不僅要回顧存在的起源與開端，承認一切皆歸功於神；其主要的關懷、最高的德行、唯一的幸福，在現在及永恆中，都是將自己呈現為一個空器皿，讓神能在其中居住，並彰顯祂的權能與美善。
神所賜的生命並非一次性給予，而是藉著祂大能的持續運作，時刻不斷地注入。謙卑，即完全依賴神的位置，從事物的本質來看，是受造物的第一要務與最高德行，也是一切德行的根源。
因此，驕傲，即失去這種謙卑，便是每一種罪惡的根源。當那些墮落的天使開始以自我滿足的眼光看待自己時，他們便走向了悖逆，從天上的光中被拋入外邊的黑暗。同樣地，當蛇將驕傲的毒素——那想要像神一樣的慾望——吹入我們始祖的心中時，他們也從崇高的地位墮落，陷入了人類如今身陷其中的一切悲慘。在天上與地上，驕傲與自我高舉，是地獄的門戶、根源與咒詛。（參見本章末尾註 A）
由此可見，除了恢復那「失落的謙卑」——即受造物與神之間原始且唯一真實的關係——之外，沒有什麼能成為我們的救贖。因此，耶穌來到世上，將謙卑帶回人間，使我們能有份於它，並藉此拯救我們。在天上，祂降卑自己成為人。我們在祂身上看見的謙卑，在天上就已充滿祂；祂從那裡帶來了謙卑，並將其帶入人間。在地上，「祂降卑自己，順服至死」；祂的謙卑賦予了祂的死亡價值，從而成為我們的救贖。如今，祂所賜下的救贖，正是祂自身生命與死亡、祂自身性情與靈、祂自身謙卑的傳遞，作為祂與神關係及救贖工作的根基與源頭。耶穌基督藉著祂完全謙卑的生命，取代了人的位置並完成了人的命運。祂的謙卑就是我們的救贖。祂的救贖就是我們的謙卑。
因此，蒙救贖者的生命，即聖徒的生命，必然帶有這種從罪中得釋放、完全恢復至原始狀態的印記；他們與神、與人的一切關係，都應以一種無處不在的謙卑為標記。沒有這個，就無法真實地住在神的同在中，也無法經歷祂的恩寵與聖靈的大能；沒有這個，就沒有恆久的信心、愛心、喜樂或力量。謙卑是恩典扎根的唯一土壤；缺乏謙卑，足以解釋所有的缺陷與失敗。謙卑與其說是一種與其他德行並列的恩典，不如說它是所有德行的根源，因為唯有它在神面前採取了正確的態度，並允許神作為神來成就一切。
神將我們造為有理性的受造物，使我們對一項命令的真實本質或絕對必要性洞察得越深，我們對它的順服就會越快、越完全。教會對謙卑的呼召關注太少，是因為其真實本質與重要性未被充分理解。謙卑不是我們帶給神，或神賜給我們的某種東西；它僅僅是一種「完全歸於無有」的覺悟，當我們看見神是多麼真實地成為一切，並在其中為神成為一切騰出空間時，這種覺悟便油然而生。當受造物意識到這是真正的尊貴，並甘願以自己的意志、心思與情感，作為神生命與榮耀運作並彰顯的形狀與器皿時，他便會明白，謙卑僅僅是承認自己身為受造物的真實地位，並將神的位置歸還給神。
在熱切的基督徒生命中，在那些追求並宣稱聖潔的人身上，謙卑應當是他們正直的主要標記。人們常說事實並非如此。這是否是因為在教會的教導與榜樣中，謙卑從未獲得它應有的至高重要性？而這又歸因於對這一真理的忽視：儘管罪是謙卑的動機，但還有一個影響力更廣、更強大的動機，這正是使天使、使耶穌、使天上最聖潔的聖徒如此謙卑的原因；即受造物關係的第一且主要的標記，其福樂的祕訣，在於那種謙卑與歸於無有，使神能自由地成為一切。
我相信許多基督徒會承認，他們的經歷與我非常相似：我們認識主已久，卻未意識到溫柔與心裡的謙卑，應當像對待主那樣，成為門徒的顯著特徵。此外，這種謙卑並非自然而然產生，而是必須成為特別渴望、禱告、信心與實踐的目標。當我們研讀聖經時，我們會看見耶穌在這點上給了門徒多麼明確且反覆的教導，而他們又是多麼遲鈍地去理解祂。讓我們在默想之初就承認，對人而言，沒有什麼比驕傲更自然、更隱蔽、更難以察覺、更危險的了。讓我們感受到，唯有在神與基督面前堅定且恆久地等候，才能發現我們在謙卑這份恩典上是多麼匱乏，且多麼無力去獲得我們所尋求的。讓我們研讀基督的品格，直到我們的靈魂被祂卑微的愛與讚美所充滿。讓我們相信，當我們在對自己驕傲的覺悟中破碎，且無力將其驅逐時，耶穌基督自己會進來，將這份恩典作為祂在我們裡面奇妙生命的一部分，賜給我們。
註 A——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永恆的領域知道，驕傲能將最高的天使貶為魔鬼，而謙卑能將墮落的血肉之軀提升至天使的寶座。因此，這是神從墮落的天使國度中興起新創造的偉大目的：為了這個目的，它站在墮落天使的火與驕傲，以及上帝羔羊的謙卑之間的戰爭狀態中，好讓最後的號角聲能在永恆的深處響起這偉大的真理：邪惡除了源於驕傲，別無開端；除了歸於謙卑，別無終局。真理在於：驕傲若不在你裡面死去，天國的任何事物就無法在你裡面活著。在這真理的旗幟下，將你自己交給聖潔耶穌那溫柔謙卑的靈。謙卑必須播種，否則天國就沒有收成。不要只將驕傲視為一種不合宜的脾氣，也不要只將謙卑視為一種體面的德行：因為前者是死亡，後者是生命；前者是地獄，後者是天堂。你裡面有多少驕傲，就有多少墮落天使的生命；你裡面有多少真實的謙卑，就有多少上帝羔羊的生命。如果你能看見驕傲的每一次攪動對你的靈魂做了什麼，你會懇求你遇見的每一件事物將這毒蛇從你身上撕去，即便要失去一隻手或一隻眼也在所不惜。如果你能看見謙卑中那種甜美、神聖、轉化的力量，看見它如何驅逐你本性中的毒素，並為神的靈在你裡面居住騰出空間，你寧願成為全世界的腳凳，也不願失去哪怕一絲一毫的謙卑。」——《禱告的靈》（Spirit of Prayer），第二部分，第 73 頁，Moreton 版，坎特伯雷，1893 年。